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，暗红色的光芒映照在“老鬼”那间摇摇欲坠的网吧招牌上。这里不是那种整洁明亮、带着咖啡香气的连锁网咖，而是一座充斥着泡面味、汗酸味和电子元件过热气味的地下迷宫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，像是被无数根劣质香烟熏透了墙壁。

林默推门而入，风铃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，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昏暗的角落，最终锁定在最里面那张积满灰尘的座位上。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，背对着门口，屏幕上的蓝光映在他瘦削的肩膀上，忽明忽暗。

“老板，开台。”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，放在柜台上。柜台后的老板是个独眼龙，正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拭着酒杯，头也没抬：“十五块，现金还是扫码？”

“扫码。”林默指了指自己的手机。

他走向那张角落的桌子，拉开椅子坐下。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惊动了那个灰衣人。灰衣人缓缓转过头，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眼神空洞而警惕。“这里不接待生人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
林默没有理会他的警告，直接坐了下来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。屏幕亮起，显示出一个极其古老的命令行界面，背景是纯黑色的，只有几行绿色的代码在闪烁。这不是普通的网页，也不是任何知名的视频平台。这是一个传说中的“暗网终端”，据说只有拥有特定密钥的人才能访问，里面存储着无数被主流互联网删除、封锁甚至从未公开过的影像资料。

“我不看生人，我只给那些付得起代价的人看。”灰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插在旁边的接口上，“你想看什么？动作？悬疑？还是那些……不可描述的东西？”

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：“我要免费的。”

灰衣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发出一声冷笑：“免费的？小子，你以为这是在街边看露天电影？在这个地方，免费的往往是最昂贵的。你的数据，你的隐私，甚至是你未来的命运，都是货币。”

“我不关心那些。”林默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，他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，“我只想看一段录像。一段关于三年前‘星尘计划’失败的录像。有人说，那里面的东西，现在还在。”

灰衣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他缓缓站起身，身体紧绷，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。“你找死。”他低声说道，右手悄悄伸向腰间。

林默却仿佛没有察觉，他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键盘。屏幕上，绿色的代码开始疯狂滚动，形成一道复杂的瀑布流。紧接着，一个红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【正在尝试连接服务器……失败。正在尝试备用节点……失败。正在尝试……本地缓存读取。】

“你疯了。”灰衣人意识到林默并没有在请求外部连接，而是在读取这个网吧服务器本地的隐藏分区，“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。星尘计划的一切数据，早在三年前就被彻底抹除了。”

“是吗？”林默轻声说道，他的目光穿过屏幕，直视着灰衣人的眼睛，“那你为什么要在服务器里留下这个后门？为什么要在每台电脑的隐藏分区里，都存有一份相同的加密文件？”

灰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顾客，竟然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。他猛地拔下U盘，试图切断电源，但林默已经按下了最后一个键。

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

几秒钟后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，紧接着，一段模糊不清的画面出现在了屏幕上。画面中是一片废墟，巨大的机械残骸散落在地，天空中弥漫着浓重的黑烟。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身影背对着镜头，手里拿着一块存储芯片，转身面向镜头。那张脸，竟然是灰衣人年轻时的模样。

“不……”灰衣人颤抖着后退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
画面继续播放，那个年轻版本的灰衣人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，虽然声音经过处理，有些失真，但林默依然听得清清楚楚：“记住，免费的片，才是最好的诱饵。当你看到它的时候，你已经无路可退了。”

屏幕再次黑屏。

网吧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。林默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灰衣人。“你刚才说，免费的往往是最昂贵的。你说得对。这段视频，是我用我所有的记忆作为代价换来的。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
灰衣人瘫坐在地上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。他终于明白，自己并不是猎人，而是猎物。林默走到门口，推开门，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男人，淡淡地说道：“记得给好评。”

风铃再次响起，林默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雨夜中。身后的网吧里，所有的电脑屏幕同时亮起，显示出同一行绿色的字：【播放完毕。】